再一次回到朝泗巷,推开院门,李梦舟看到屋檐下的藤椅上坐着一道很熟悉的身影。

李梦舟下意识的便咧开嘴巴,发出一声轻笑。

青一颇有些困惑的看着傻乎乎的李梦舟,摇了摇头,说道:“恭喜你考入离宫。”

大概是从来没有觉得青一这么顺眼过,李梦舟笑眯眯的看着他,也不说话。

被这种令人背脊发麻的眼神注视着,饶是青一也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,突然觉得某个部位有些刺痛。

他很是怪异的避开了李梦舟的视线,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包丢给李梦舟,说道:“这是司首特例批给你的,用于你日常的花销,省着点花。”

随意的将钱袋塞进怀里,李梦舟也不在意里面有多少银子,笑呵呵的说道:“青兄难得来一趟,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小忙,不知道可否屈尊帮衬一把呢?”

青一毫不犹豫的说道:“不能。”

李梦舟的脸骤然黑了几分。

他深吸了口气,说道:“青兄不要这般不近人情嘛,对你来说只是帮个小忙,但与我而言可是很严重的事情,稍有不慎便可能危及性命,我好不容易考入离宫,尚未完成司首交待下来的任务,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我去死?怕是在司首那里也没办法交待吧?”

青一那张毫无表情的脸蓦然抽了一下,有些不情不愿的说道:“你要我帮什么忙?”

表面上平静异常的李梦舟,暗下大喜,青一也算是送上门来的打手,若不好好利用一番,就实在太对不起自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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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空中铅云浓重。

有人坐在马车中看雪景。

有绝色女子高坐楼台上轻抚瑶琴。

有金甲侍卫站在宫门外扫视着任何异常的人或事。

还有背着剑的人穿街过巷。

而时值亥时的都城,某些地方已经彻底寂静下来。

冬月,已被乌云遮住了面庞。

夜幕上漆黑一片,无一丝光亮。

月明湖畔的温柔乡里仍旧灯火通明。

所谓烟花之地大多白天是不营业的,晚上才是这些地方最为热闹的时候。

但比较出奇的是,今夜的温柔乡与往日大不相同。

许多来客都被挡在了门外,虞大家给出的解释是今夜温柔乡闭门,至于闭门的缘由,则是让外人去自己猜测了。

虽然兴致勃勃而来的客人心情立即变得很不好,却又不敢说些什么,唯恐惹得虞大家不喜,原地停留了片刻,便纷纷散去了。

而此时空荡荡的大厅里,姑娘们也是面露愁容。

虞大家站在二楼上看着,身旁的两道红烛幽幽的跳跃着。

将虞大家一张如玉的容颜映照得闪烁不定。

她沉默片刻,招手叫来一人,吩咐道:“去朝泗巷通知一下李梦舟,可以开始了。”

姑娘们并不知晓要开始什么,她们只是知道就在刚才那潞王府的裨将张崇带走了婳儿姑娘。

这种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,哪怕是看起来很亲近的人。

虞大家并不赞同李梦舟的行动,但若无法劝阻,她只能尽力的给李梦舟寻一些便利,况且她心里也很希望李梦舟真的可以把婳儿姑娘完好的带回来。

朝泗巷外的某个阴暗角落里。

黑衣少年那被完遮掩着的面孔,只露出一双星眸扫视着零零散散路过的行人。

有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
然后有一着寻常白袍的年轻男子鬼鬼祟祟的来到了黑衣少年旁边,捂住自己的口鼻,小声的说道:“我按你的意思来了,你最好把那件事情快点遗忘掉,也休想再威胁我做任何事情。”

黑衣少年自然便是李梦舟。

来者毫无疑问的便是江子画。

李梦舟微微皱着眉头,说道:“你这身打扮未免太显眼了吧,而且不知道找张布蒙住脸嘛,用手捂着算怎么回事?”

江子画此时很生气,怒声道:“要你管!”

李梦舟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道:“被人看到脸是你的事情,我自然管不着。”

江子画打开落在肩膀上的手掌,颇有些怨念的说道:“我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这么大的胆子,一个连远游境界都未入的渣渣,居然想着要杀死承意境的修行者,那是你该想的事情么?现在还把我牵扯了进来,要是这件事情被院长知道了,我们麻烦就大了。”

李梦舟不以为意的说道:“院长是很开明的一个人,我们杀的是该杀的人,明目张胆就敢强抢良家少女的恶徒,我们完是在为民除害。”

江子画充满鄙夷的看着李梦舟,说道:“青楼里的女子算什么良家少女,就算是一个清倌儿,又关你什么事?莫非你们两个有什么猫腻?那是你的小情人?”

说着说着,江子画突然有些羡慕起来,幽怨的说道:“不简单啊你小子,居然在温柔乡里有相好的,那里面的女子可是一个比一个长得好看,怎么就能看上你呢,实在令人费解。”

“你们要废话到什么时候,我在这里不是陪你们胡闹的。”

突兀的声音响起,江子画汗毛都竖立了起来,很是惶恐的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,“这里怎么还有人啊?”

李梦舟握紧了手中乌青色的剑,确定没有什么纰漏后,淡淡的说道:“今夜,便让我们去杀个人。”

这是李梦舟来到都城后,第一次杀人,他并没有多么激动,因为他很清楚的明白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
从温柔乡到张崇府邸的某一条罕有人迹的长街,一辆黑蓬马车摇摇缓行,左右三四名侍卫打扮的人亦步亦趋的跟随着。

车轮在青石板路上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长夜下很是突兀。

今夜有风,有云,月黑风高。

出于军人习惯对危险的强度感知,马车里的人掀开车帘,探视了片刻街道的环境和那微末的气息,沉声说道:“保持警惕。”

这是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男人,眼睛很有神,透着十分森冷的光芒,满脸的横肉表示着他并不好惹。

男人嘴角挂着淡淡的轻蔑之意,转头看着车厢里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小姑娘,有着异样的色彩自他的瞳孔里浮现。

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。

但从军多年的自持力,并没有让他即刻发狂,在这颠簸的车厢里行事确实颇有一些美妙滋味,但他更愿意在安和舒适的地方,所以他很快便平稳了下来。

婳儿姑娘美丽的眼睛里氤氲着泪花,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惧,虽然那个男人没有做什么,但只是被眼神注视着,她便好像如坠寒潭,浑身透着冰凉,仿佛心跳都要骤停。

她想要抗拒,甚至鼓起勇气冒出要杀了这个男人的念头,但她做不到,极度的恐惧几乎让她丧失了所有控制力,心有余而力不足。

或许在危险真正来临的时候,她能够爆发出很强大的力量,鼓足前所未有的勇气,但在那一刻没有真正来临之前,她所有的想法都是幼稚而又可笑的,因为她根本不敢。

她终究是懦弱的,或许相比于被折磨,她更愿意好好活着。

在冒出这种想法的时候,婳儿姑娘难免自嘲的苦笑一声,她很瞧不起这样的自己。

她当然希望能够安的逃离,但她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,连虞大家都保不了她,她又该期盼什么?

在有权有势的人面前,像她这样的女子,向来都是玩物,甚至说杀便杀,连官府都不会去管。

她将脑袋深深的埋在臂弯里,轻轻颤抖的身子也渐渐平静下来,再次抬头时,眼睛里已然一片死寂。

行驶中的马车在即将进入拐角的时候,突然急停,在骏马一声嘶鸣声中,车厢外响起凌乱的脚步声。

而这些声音只是让婳儿姑娘的眼波里出现刹那的光芒,便又很快沉寂下来。

停下的马车前方,昏暗的只可见十几米的范围,清脆的脚步声响起。

一把黑色的油纸伞首先出现在那些护在马车前的侍卫们眼中。

黑色油纸伞下,是一身黑衣的人,仿佛整个人融于黑暗之中,不分彼此。

车厢里的张崇微微闭着眼睛,指尖敲击着车厢木板,一股莫名的气机从他身上散发出来。

车帘外响起一道声音:“将军,有人拦路。”

车厢内一片死寂,良久,车帘内伸出一只手掌,微微摆了摆。

那些侍卫很快理解了主子的意思,留下一人保护,其余三人手持长刀,慢吞吞的朝着拦路者围了过去。

夜里的寒风吹拂着油纸伞,伞下人身上的衣袍随风起舞,呼啦作响。

随着油纸伞被轻轻抬起,露出下方那一双星眸,光芒完胜过了天空中颇显得暗淡的星辰和那被乌云遮蔽大半的皎月。

完无视了那围上来的三名侍卫,伞下人因脸上蒙着布,声音透着些沉闷,却又很是干脆,缓缓开口道:“车厢里的人可是张崇?”

短暂的沉寂后,车厢里响起张崇冷漠的声音:“在都城里还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来杀我,你是某些人的走狗,还是专门为了一个人而来。”

张崇当然会怀疑这个人是不是为了婳儿姑娘,但想来几率不大,区区一个青楼女子哪里会认识胆敢冒着巨大风险来杀他这样的勇士。

没错,在张崇看来,敢直接拦住他的马车,对他透露杀意的人,必然是勇士。

对于张崇的话,伞下的人似乎觉得有些可笑,就算是出自潞王府,也不过是区区一个裨将,在军部里拥有这般职位的人数不胜数,在都城真正的大人物眼里,这些也不过都是可有可无的人,随随便便就可以丢弃。

看来因为潞王秦承懿的缘故,这张崇有些过于自大。

撑着黑色油纸伞的人正是李梦舟。

他观察着那三名围上来的侍卫,发现他们步履沉稳,显然都是受过天照的人,那么最低也是远游境界的修士。

甚至他能够很清晰的认知到,面前的这三个人每一个都比袁鬼更强。

也就是说,他们的修为最低都是远游上境。

更关键的问题是,他们每一个人都能够做到随意杀死李梦舟。

又何况是远远强过他们不知道多少座高山的张崇了。

面对如此局面,李梦舟却依旧很平静,左手握着的剑也紧了紧。

“你只需要知道,我是来杀你的,这便足够了。”

车厢里也随之传来张崇冷笑的声音:“我倒是很期待,你究竟要怎么杀我。我就坐在马车里,你若有本事,便站在我面前吧。”

李梦舟没有废话,黑色的油纸伞从他手中脱离,高高的抛向天空,右脚先踏出,与此同时,右手也握在了剑柄上,随着双臂同时发力,乌青色的剑破鞘而出。

他径直朝着马车冲去,完忽视了那拦路的三名侍卫。

有微不可察的细小声音穿梭于街道之上。

在那三名侍卫满脸鄙夷不屑的神色下,他们举刀朝着李梦舟砍落,只可惜他们的刀并没有落在李梦舟身上,反而是李梦舟轻易的冲出了他们的防线,眨眼间便迫近马车三米距离。

除了李梦舟过于惊人的瞬间爆发力外,那三名侍卫的目光此刻却根本没在李梦舟的身上。

他们当然不敢去相信李梦舟能够如此轻易的突破他们的防线,只因为他们遇到了更大的威胁。

在他们眼前疾掠而过的那一抹寒芒,带给了他们无尽的恐惧。

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。

在身体倒下的那一瞬间,他们方才清楚的看到那一抹寒芒的真容。

那是一柄很小巧的剑。

这是一柄飞剑。

修行到了承意境后,意念力便可达到匪夷所思的程度,不单单是万物所见无所遁形,亦可操控万物。根据意念力的强弱,可操纵不同重量的物品,在承意境界内,所能操控的重量很小,最具杀伤力的便是这种类似匕首甚至更精致的小剑。

这在修行者的世界属于常识。

他们不知道这柄小剑的主人是谁,但他们知道自己要对付的人是谁,所以在临死前他们很是惊恐。

可是承意境意念操控虽是常识,但在这个世间总会存在着某些特例。

那便是剑修。

剑修在入远游境界后,便能够蕴养本命飞剑,而本命飞剑的杀敌方式,除了正常的战斗外,与承意境修士的意念力是相同的。

所以剑修不需要到达承意境,便也可以依靠意念力操纵飞剑杀敌,当然,这取决于这名剑修是否找到属于自己的本命飞剑。

不过短短一瞬间,三名侍卫便扑倒在地,甚至连阻挡片刻的时间都没有做到,李梦舟便已经来到了马车前。

那仅剩下的一名侍卫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。

先入为主的事情总是很可怕的,这名侍卫修行未至承意境,他无法轻易看穿李梦舟的境界,作为观望者他更能清楚的看见那三名同伴是怎么倒下的,于是他理所当然的认为,李梦舟会是一名踏入承意境的修士。

面对这样的强者,他区区远游境界,怕是连垫脚石都算不上,但出于军人的职责,纵使心里再是恐惧,他还是大喊着拔刀冲了上去。

但李梦舟的动作更快,在马车前三步距离停顿,靴底落在青石板路上,石板瞬间崩裂,而他整个人高高跃起,乌青色的剑划破空际,剑气呼啸,将得车厢从中劈了个四分五裂。

倒不是他完不在乎车厢里婳儿姑娘的死活,而是他很清楚的知道张崇所在的位置,也有绝对的信心这一剑伤不到婳儿姑娘分毫。

强大的判断力和果断的执行力,令得李梦舟一往无前,毫不退缩。

“你想杀我?”

破碎的车厢显露出张崇的真容,他看着李梦舟刺来的那一剑,冷笑一声,手掌一翻,轻巧的推出去,那些碎裂的车厢尖利的木块凭空浮起,环绕张崇周身,随着他推掌的动作,如离弦之箭般飞射向李梦舟。

李梦舟脸色不变,脚下一动,踩着马首,身形急速后撤,乌青色的剑在身前舞成一道屏障,啪啪啪一阵脆响,那些尖利木块纷纷破裂,木屑倾撒街道。

张崇又发出冷笑,身体诡异的闪烁,猛然之间靠近,同时朝着落地后尚未稳住身形的李梦舟挥出一掌。

李梦舟同样一掌迎上,两人双掌相接,然后不约而同的化掌为爪,同时抓住对方的手腕。

张崇微微惊讶,但是手法却是不变,而李梦舟也在瞬间做出动作,一拉一带,自己往张崇的怀中撞去。

只要两人近身,于杀手浮生而言,对方便已经是一个死人。

张崇脸色依旧平静,静静看着近在咫尺的李梦舟。

李梦舟恍若未觉,在靠过去的同时,右手中的剑已经对准了张崇的要害。

就在这时,张崇双眼忽然闪过一道寒光,紧接着他的瞳孔变得幽深起来。

一道无形的气场自张崇身上破体而出,首当其冲的李梦舟没来得及做任何闪躲,他只觉脑海中一片刺痛,整个脑袋都好似要爆炸一般,神智也短暂变得浑浑噩噩。